“别这样,我可不缺马奴。你们只需要好好活着。”
姜无许舀出两碗浓粥,照旧在碗底各压了一片龙骨残渣,随后把碗放到桌上。
“排队,别挤。谁敢插队,我就用大马勺敲碎他的天灵盖。”
两个年轻修士捧着热粥,退到石阶旁蹲下,低头大口吞咽。
吃到一半,两人对视一眼,竟然抱在一起哭了起来。
身体里重新涌起的澎湃力量让他们想起,自己受了太久的折辱,甚至都忘了自己曾经也是受人敬仰的求道者。
姜无许没有看他们,转身继续搅动锅里的粥。
“我也要!”
“上仙,我有令牌!”
阴影中的散修全都走了出来,拥到木桌前。
姜无许抬起大铁勺,指向最前面的人。
“一个一个来,令牌放桌上。谁敢插队,今天就别吃。”
人群停了下来。
数十名飞升散修排成一条长队,手里紧紧攥着各自的令牌,视线全都落在那口冒着热气的生铁大锅上。
夜无溟站在长廊拐角,看着雾气中的姜无许。她系着粗布围裙,站在锅前颠勺,青袍官服被蒸汽打湿了一角。
“散财买人心,姜无许,你真敢干。”
接引台前的铁锅烧了七天。
第一天,来的是陆崇明三人。
第四天,队伍增加到近百人。
第七天清晨,接引台边缘坐满了三百多名修士。
他们衣衫破旧,安静排成三条长队。队伍从排污渠一直延伸到登仙梯尽头,后面还有人赶来。
领到粥的人自觉退到旁边,吃完后用法诀洗净陶碗,再把碗整齐放到石桌旁。
从头到尾,没有人争抢,也没有人大声喧哗。
队伍中段,三个头戴灰斗篷的修士弓着身子。
斗篷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领头修士的右手缩在宽大的袖袍里,指缝间扣着三枚青灰色蜡丸。
蜡丸里面装着的,正是化尸天蝎散。
这是玉虚天暗堂用来废人道基的毒药。入水即溶,太乙以下的修士沾上半点,三息内就会神魂溃散,肉身化为脓血。
灰袍人顺着队伍往前挪。
两步,一步。
他停在木桌前,左手探入怀中,摸出一块坑洼不平的废铁牌。
“要一碗。”
他故意装出虚弱的嗓音。
姜无许握着大马勺,正要从锅底捞起两片龙髓筋膜。
灰袍人的眼神在这时变了。他用真元碾碎指缝间的三枚毒丸,将铁牌裹挟了毒粉,掷向铁锅。
只要这锅粥变成毒粥,几名散修当场中毒,巡天神将就能以“御马监妖官投毒残害下界飞升者”为由封锁接引台,再拿下姜无许。
铁牌还没越过锅沿半尺,趴在灶台边假寐的小黑狗睁开了眼。
它的暗金色瞳孔收成一条竖线。
紧接着,一道黑影掠过。
咔嚓一声,灰袍人的手腕被一只布满玄黑鳞片的兽爪截断,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。他还没来得及惨叫,右臂经脉也紧跟着就被神兽凶威震碎,整条手臂当场化成肉泥。
包着毒粉的铁牌停在汤面一寸之外。
姜无许冷笑一声,手腕一抖,大马勺里的白粥冲上半空。数千粒灵米没有散开,纯阳创世火将它们牵引成三条金色锁链。
锁链破空而去。
前方的灰袍人和身后两名准备拔刀的同党还没调动金丹,护体罡气便被锁链贯穿。
三条锁链收紧,将三人捆住,倒吊在接引台边缘的千年白玉仙树上。
铁牌失去惯性,从半空落下。姜无许用勺背一挑,铁牌稳稳落在一张干净的油纸上。
毒粉没有散去,在日光下泛着黑红色的血光。铁牌底部浮出一枚寸许大小的符印,符印由朱砂和灵血浇筑而成。
八卦环绕,长生双鹤。
那是玉虚天长生殿的暗记。
“化尸天蝎散!那是长生殿用来毁人肉身的蚀骨毒!”
排在队首的陆崇明认出了毒药,盯着铁牌底部的血印,双眼发红。
“他们要毒死我们!玉虚天克扣飞升资粮还不够,连一口残粥都不肯留给我们!”
“长生殿欺人太甚!”
“老子在下界也是开宗立派的老祖,飞升天庭受尽折辱也就罢了,如今连吃口饭都要被他们夺走吗?!”
三百多名修士全都被激怒。
他们受天庭门阀压榨多年,早已积了满腔怨气。铁牌上的长生殿暗记被众人看见,队伍立刻乱了起来。
刀剑接连出鞘,三百多道灵压冲上接引台,杀意直指玉虚天。
树上吊着的三名灰袍人面色惨白。他们的舌头被纯阳真火封住,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。
姜无许站在灶台前,抬起左手,按住虚空。
太乙金仙巅峰的威压散开,周围的声音这才小了。
“行了,吵什么?”
她把悬在半空的热粥重新盛进粗陶碗,递给后方一名瑟瑟发抖的年轻女修。
“天塌下来,有老娘的锅顶着。”
姜无许在锅沿上敲了敲大马勺。
“饭凉了伤脾胃。继续排队,趁热吃。”
年轻女修捧着热粥,眼眶发红。她咬住嘴唇,用力点头。
三百多名散修看着姜无许的背影,握紧的刀剑渐渐放下。
他们在天庭受尽轻视,只有这位御马监女官愿意给他们盛粥,也愿意替他们挡下麻烦。
一缕缕众生信仰汇入姜无许丹田深处的火种。
纯阳火苗跳动,颜色更加澄澈。
长廊阴影处,夜无溟收起折扇,走了过来。
他看了眼树上吊着的三人,又看向灶台前的姜无许,传音入密:
“姜大人这出戏,安排得很周全。”
“那三枚化尸天蝎散,是你前天夜里从万宝阁黑市买来的吧?这三个死士,也是你从凡间大理寺挑出来的死囚吧。”
“用长生殿的毒药诬陷长生殿,逼得玉虚天成为飞升散修的敌人,姜大人,好手段。”
姜无许颠着勺,轻笑一声。
“夜大人,谬赞了。”
她舀起一勺粥,装进粗陶碗里。
“难道长生殿暗地里做的那些事,不比这锅毒粥恶心得多?我只是把他们准备做的事,先摆到众人面前。”
夜无溟笑眯眯,没有再说话